第254章 白墙之外的审判(1 / 2)
白门旧派的第一次公开清算,在第二轮救援后的第五天开始。
地点不在首府。
也不在源相总部。
而是在江州。
这是宋临渊坚持的。
首府有人反对。
理由很多。
级别不够。
风险太高。
涉密过深。
家属和回流者不宜旁听。
宋临渊把这些反对意见一条条记录下来,然后问了一句。
“七号井发生在江州,灰岸救援孔在江州,第一批回流者在江州,白门旧墙把人关了二十多年,现在审判为什么不能在江州?”
对方说,程序不合适。
宋临渊回答,那就把程序改到合适。
这句话传出去后,许照评价。
“你现在越来越不像监察组长。”
宋临渊问:“像什么?”
许照想了想。
“像被我们带坏了。”
宋临渊没有否认。
审判场设在江州基地地上训练馆。
不是法庭。
严格来说,这也不是最终司法审判。
而是专案听证和责任归档会。
真正的判刑还要走更长流程。
但这一次,白门旧派必须先在所有证据和见证人面前,承认他们做过什么。
韩执事被推上来时,断臂处已经处理过。
他瘦了很多。
白墙反噬让他的皮肤呈现一种灰败的白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
但眼神仍旧硬。
不是坚强。
是固执到死的那种硬。
他看见旁听席上的灰岸遗民,看见顾南枝,看见周砚,看见苏晚晴,看见念念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萧天策身上。
萧天策坐在旁听席第一排。
仍旧没有完全恢复。
但已经不坐轮椅。
医生允许他短时间坐普通椅子。
前提是苏晚晴在场。
韩执事冷笑。
“你们把怪物和家属放在一起听审,真是越来越有章法。”
阿砂猛地站起来。
韩肃按住他的肩。
“坐下。”
阿砂咬牙坐回去。
苏晚晴看向韩执事。
“你刚才说的怪物,是谁?”
韩执事闭嘴。
宋临渊开口。
“记录。韩既明拒绝明确其侮辱对象。”
韩执事脸色微变。
过去他很擅长用模糊词。
污染。
风险。
怪物。
耗材。
不可追索。
这些词最大的好处,就是不用具体指向某个人。
可现在,每一句都会被记录。
每一个模糊词都会被要求落到具体对象上。
这让他极不适应。
听证开始。
第一项,七号井叛逃口径。
屏幕上播放陆沉锋记录模块、梁陌数据、顾南枝坐标、自封层拓片和死库备份。
证据一条条摆出来。
零七小队求援。
灰岸民存在。
黑塔冒名者使用编号。
白门明知顾南枝精神锚完整却深层压制。
吴峥死亡编号被冒用。
陈荷被从主库剔除。
最后,是第零席听证中那段“深层压制有助于灰岸稳定”的回答。
宋临渊问:“韩既明,你是否承认,零七小队叛逃口径不成立?”
韩执事沉默。
宋临渊道:“回答。”
“不成立。”
宋临渊没有立刻进入下一项。
他让记录员把这三个字单独复述。
“韩既明确认,零七小队叛逃口径不成立。”
然后又让监察、军部、源相新救援组、家属见证席逐一确认听见。
这个过程很慢。
慢到韩执事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忍不住道:“有必要吗?”
宋临渊看向他。
“有。”
“一句话而已。”
“当年一句叛逃,压了他们二十多年。”
宋临渊的声音没有抬高。
“现在一句不成立,也要让每个系统都听见。”
韩执事闭嘴。
周砚坐在旁听席,双手握得发白。
他忽然想起当年那份简报。
零七小队疑似叛逃。
短短八个字。
没有现场见证。
没有家属确认。
没有队友申诉。
却足够把一支小队从功勋里推下去。
现在,他们终于用同样正式,却更慢、更笨、更多人见证的方式,把那八个字拆掉。
周砚闭上眼。
顾南枝坐在旁听席,脸色平静。
陆沉锋和梁陌还在重症监护,无法到场,但他们的纸灯被放在见证台上。
陆沉锋纸灯轻轻敲了一下。
不是求援。
像一个人终于听见迟到的撤销。
第二项,冒名者名单。
阿照被问到是否愿意作证。
他怕得发抖。
但点头。
他站到见证席时,后颈纱布还没拆。
宋临渊问得很慢。
“你叫什么?”
阿照嘴唇发白。
“阿照。”
“你是否曾使用吴峥编号进入江州基地旧仓库?”
“是。”
旁听席有人低声骚动。
周砚没有动。
宋临渊继续问:“你是否知道吴峥本人已死亡?”
“当时不知道。”
“编号从何而来?”
阿照看向韩执事。
“白墙给的。”
“谁执行?”
阿照手指颤抖。
“手杖老人。”
韩执事冷声道:“源海个体的证言不可信。”
宋临渊立刻道:“反对记录。韩既明质疑证人身份,但死库数据、旧仓库门禁、骨钉残留和阿照自述可互相印证。”
苏晚晴在家属见证副本上写。
阿照证言受攻击。
证据链补强。
不得因源海出身直接否定。
阿照听见笔尖划过纸的声音。
莫名地稳了一点。
他继续说:“他们说,没有编号,门不认。没有名字,人间不认。我想出来找灯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穿了吴峥的编号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周砚终于站起来。
全场看向他。
周砚看着阿照。
“吴峥归队了。”
阿照眼眶通红。
“嗯。”
“你的错,写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黑塔和白墙的错,也写着。”
阿照抬头。
周砚声音很低。
“别替它们全背。”
阿照嘴唇颤抖。
很久之后,他说:“好。”
第三项,倒名灯与儿童名单。
长青路第三小学的名单原件被隔离展示。
许念安、林小舟、王晴晴等已经联系到的成年人,部分通过远程方式提供陈述。
许念安出现在屏幕上时,念念小声问苏晚晴:“她就是安安吗?”
苏晚晴点头。
屏幕里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,神色有些疲惫。
她说自己最近总是梦见小时候疏散车。
梦见一个护士给她擦脸。
梦见有人叫她安安。
她说:“我不知道这件事该怪谁。我只知道,我不想再被人用不知道的理由,拿走一块记忆。”
这句话让听证场安静了很久。
韩执事面无表情。
宋临渊问:“韩既明,长青路儿童名单为何被封入倒名灯体系?”
韩执事道:“为了防止源海借儿童梦境坐标回流。”
“谁批准?”
“白门安全原则。”
苏晚晴抬头。
又是这句话。
宋临渊没有放过。
“具体签署人。”
韩执事沉默。
宋临渊把死库文件投出来。
韩既明。
白门旧派三名执事。
两名已退休源相高层。
一名市政灾害档案负责人。
名字全部出现。
旁听席里,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因为其中一名退休高层,过去二十多年一直以七号井封控功臣身份接受表彰。
宋临渊道:“全部进入追责名单。”
第四项,沈闻舟。
沈闻舟本人无法到场。
他还在重症病房。
但他的病床通讯被接入。
屏幕里,老人戴着呼吸辅助装置,脸色灰白。
许照站在他旁边。
宋临渊问:“沈闻舟,你是否承认参与七号井封门层维护?”
沈闻舟声音很轻。
“承认。”
“是否承认未能阻止叛逃口径?”
“承认。”
“是否承认在死库中保存影子证据?”
“承认。”
“是否主导冒名者名单?”
沈闻舟闭了闭眼。
“没有。”
“证据显示,冒名者名单生成时,你权限已被冻结,并由韩既明接管。你是否确认?”
“确认。”
韩执事忽然笑了。
“沈闻舟,你现在倒是会装清醒。当年封墙的时候,你不也签了字?”
沈闻舟看向他。